名著趣读:《西游记》法宝运用艺术谈(作者:

2020-01-24 21:18 趣读

  法宝,是中国古代神魔小说一个独特的、重要的艺术手段,没有法宝,就没有神魔小说中变幻莫测的神奇世界。

  所谓法宝,是指神魔佛怪用来施展法力,战胜敌方的宝物。法宝的法力,是人对大自然和自身的力量不能满足的时候,通过想象所创造出来的一种超自然的力量,这种超自然的力量被运用到神魔小说中,往往会产生神奇变幻的艺术效果。但是这种力量毕竟是人们在想象中创造出来的,有相当大的虚幻性,运用不当,也会给人以荒诞不经之感。

  在中国古代神魔小说中,《西游记》对法宝的运用最为出色。《西游记》的作者,作为一个才能卓著的小说家,在法宝的具体运用上,进行了潜心刻意的艺术追求,这些追求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真实是艺术的生命,即使是以虚幻为主要特征的神魔小说亦是如此。《西游记》的作者是深谙此道的。《西游记》中的众多法宝,有一个大致相同的特点,就是他们都来自现实生活的启发即受到人力和自然力的启发而产生的。法宝的巨力,与他们的自身形状,有着内在的、逻辑的联系。所以,这些幻想的产物,却使人感到真实可信。

  首先,《西游记》中的法宝,在外形上就给人以真实的感觉。如金箍棒、金箍圈、芭蕉扇、红葫芦、玉净瓶、幌金绳、甘露水、绣花针、鱼篮、小车子、衣服袖子、旧白布褡包儿等等,这些法宝的外形,都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常见的形态,读者非常熟悉,也就感到非常真实。

  其次,在法宝的来源和使用上,《西游记》也具有较强的真实性。在其他的一些神魔小说中,法宝不是由异人传授,就是多年修炼而成,给人以空洞抽象之感,而在《西游记》中,法宝的来源则是具体而自然的,因而真实感很强。如:金箍棒是在大海中发现的定海神铁,红葫芦是在仙藤上自然长成的,菩萨的鱼篮,是她在竹林中编出来的。《西游记》中的法宝,在使用时往往要有先决条件,菩萨的净瓶法力巨大,但使用前也要“转过五湖三江、溪源潭洞之间,共借了一海水在里边”。《西游记》中的法宝,往往有着自身的缺陷,对人力和自然力没有绝对的制胜作用,阴阳二气瓶会被钻透,幌金绳能被锉断,金 能被打碎,即便是菩萨,在准备用净瓶抛打孙悟空的时候,还担心它撞在孙悟空的铁棒上被打碎了,法宝对客观事物的依赖性和自身缺陷,好像削弱了法宝自身的法力,然而却显示了法宝的自然本色,增强了真实的艺术魅力。

  再次,《西游记》中的法宝,一般十分注意法力与自身性状的紧密联系。例如混元大县的衣服袖子,可以将孙悟空师徒都装在里面,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的葫芦可以装人,铁扇公主的芭蕉扇可以把人煽出八万四千里之外。这些虽然是极度的夸张,但衣服袖子和葫芦毕竟可以装东西,扇子毕竟也可以煽出风来。观音菩萨的甘露水,甚至能把老君炉中烧焦的杨柳救活,这看似荒诞,但植物是离不开水的,这毕竟有些合理的成分-。可见,《西游记》中法宝的法力,一般是在自身性状的基础上,运用极度夸张的手法来创造的,所以,无论对它的悬想多么奇特,总不失真实的感觉。

  此外,《西游记》中的某些法宝,还具有一定的社会象征意义。孙悟空的金箍棒,是力和勇的象征,孙悟空头上的圈子,象征着统治力量的权威,反映了人与人之间的限制与反限制的关系,这种象征意义,也是极富社会真实性的。

  神魔小说运用法宝的目的,是创造出变幻莫测的神奇境界,但这种神奇的境界,只能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上,真实与神奇的关系是辩证的,真实是神奇的基础,神奇是真实的艺术升华,法宝具有真实感,才能将读者引入神奇的想象天地,如果丧失了真实,也就切断了读者想象的逻辑联系。这样,读者头脑中所产生的就不是神奇而是荒诞了。

  《西游记》法宝运用艺术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充分的个性化。这使《西游记》中的法宝描写,自始至终都给人以新颖神奇、瑰丽多彩的感受。

  《西游记》中的法宝,几乎没有相同的形状,象金箍棒、红葫芦、衣服袖子、旧白布褡包儿等法宝,在外形上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有个别法宝形状相同,但法力也全不相同,如菩萨的净瓶是装水的,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的净瓶时装人的。这些法宝都以它们外形上的独特,给读者留下了新奇深刻的印象。

  《西游记》中法宝的法力也是极富个性的,极少有两种法宝法力相同的情况,有的法宝还具有多种法力功能,如铁扇公主的芭蕉扇,不仅能煽灭火焰山上的大火,还能够煽起大风,还能变大变小,还有真假之分,假扇不能灭火,反能助火。由于避免了雷同,每一种法宝的法力,对于读者来说,都能保持着足够的吸引力。

  《西游记》中,几乎每一件法宝,都有着独特的使用方法。孙悟空头上的金箍圈,要由唐僧念紧箍咒,金、银角大王的红葫芦,要先喊人的名字,答应了就会被装进去。菩萨用鱼篮捉金鱼精,口里要念“死得去,活得住,死得去,活得住”,幌金绳在使用时有紧绳咒和松绳咒,……。这些多种多样的使用方法,给读者以具体、形象、新鲜、独特的感受。

  在法宝的运用上,《西游记》还体现出少而精的原则,如果不能有效地表现主题、人物和情节,就绝不使用法宝。例如在七十六回以后,就基本上没有使用过法宝,这样就避免了由作者想象力枯竭带来的雷同乏味。《西游记》中的同一件法宝,一般只使用一次{即在同一个故事结构中使用},有些法宝虽然多次使用,也是使用它的另外一种法力功能,例如金刚琢,第一次使用是太上老君抛下它打了孙悟空一下,第二次使用,则是青牛怪用它来套取兵器和人;菩萨的净瓶杨柳,一次用来灌水淹杀妖魔,一次是用来救活人参果树,这些都说明了作者在运用法宝艺术的时候,充分掌握了读者的审美心理,使法宝永远以新奇而迷人的魅力出现在读者面前。

  《西游记》不仅用法宝在读者面前展现神奇的境界,更把法宝作为刻划人物的重要艺术手段。作者运用法宝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为人物提供更为广阔的空间和时间的自由,并加剧人物与人物,人物与环境之间的冲突,从而创造出鲜明生动的艺术形象。而不是像某些神魔小说那样,为写法宝而写法宝,企图单纯以法宝的奇异法力来吸引读者,以至于起到强宾夺主,破坏人物形象的反作用。作者的这种审美观念无疑是正确的,在创作实践上也是成功的。

  首先,《西游记》中的法宝,能够表现它的占有者的性格特征。例如孙悟空的金箍棒,一万八千斤,奇重无比,但这正可以表现孙悟空的超人勇力;金箍棒可以变大,顶天立地,这有利于表现孙悟空的雄奇威武;金箍棒可以变小,像绣花针一样,能藏入耳中,这又为孙悟空的机智灵活、善于变化提供了极大的方便。人们在提到孙悟空的时候,不可能不同时想到他手中的金箍棒。可见,金箍棒已经和孙悟空交融为一个艺术整体了。此外,菩萨手中的净瓶杨柳,具有多种功能,能够有效地表现菩萨的慈悲为怀和法力无边。至于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圈,如果没有它,名著趣读:《西游记》法宝运用艺术谈(作者:戚玉成)唐僧也就没有紧箍咒可念了,那么,他的人妖不分,心胸狭窄的愚氓性格,也就丧失了一个最为有力的表现手段。

  其次,《西游记》注意在围绕法宝所进行的争斗中表现人物性格。这种争斗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围绕法宝而进行的人物之间的争斗。在过火焰山时,孙悟空为获取芭蕉扇,与铁扇公主和牛魔王进行了艰苦的争斗。在争斗中,他曾变作小虫钻入铁扇公主的腹中,逼迫她交出宝扇;他曾盗取牛魔王的金睛兽,变作牛魔王的模样骗取宝扇,这些都表现了孙悟空的机智性格。在争斗中,他曾被铁扇公主煽出八万四千里之外;被铁扇公主用假扇欺骗;被牛魔王变作猪八戒模样骗去宝扇,但这些都不能阻挡他夺取宝扇,这些都有力地表现了孙悟空勇敢顽强的意志和坚定必胜的信心。金、银角大王派两个小妖拿着法宝红葫芦和玉净瓶去装孙悟空,却被孙悟空用毫毛变了一个大紫金红葫芦,诡称可以装天,将两件法宝换去。即便是孙悟空受困于妖魔的葫芦之中,他还照样与妖魔斗智,他用唾津漱口,还大喊自己连腰截骨都化了,骗得妖魔揭开帖子,自己得以从容脱身。在《西游记》中,妖魔虽然可以凭借法宝暂时取胜,但孙悟空总是能够充分显示自己的智慧和力量,从而战胜妖魔。

  二是人物与法宝法力的争斗。在《西游记》中,争斗双方的谁胜谁负,并不取决于谁占有法宝或谁的法宝法力更大,而是取决于人物的智慧和力量。孙悟空曾多次被妖魔用法宝捉住,但几乎每一次都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得以解脱。在阴阳二气瓶中,他用毫毛变作金刚钻钻透了瓶底,被幌金绳拿住时,他又把金箍棒变作钢锉,锉开了钢圈。在与法宝的争斗中,无论孙悟空的处境多么危险,他都不失自信、乐观、幽默、诙谐的本色,被装入红葫芦时,他心中充满了自信:“没事,化不得我,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被太上老君放在八卦炉中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炼得个金子心肝,银子肺腑,铜头铁臂,火眼金睛,那里一时三刻就化得了我?且跟他进去,看他怎的?”总之,在法宝的法力面前,孙悟空也是个战胜者。而这些法宝本身,也对表现孙悟空的性格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西游记》对法宝运用的艺术追求,体现了作者以真为美、以奇为美、以塑造人物形象为目的的审美观念,显示出极为深厚的艺术功力。所以,《西游记》中的数十件法宝能够真中生奇,奇而不诞,毫无雷同累赘之感,迭出神奇瑰丽之新,连同它所塑造的光彩动人的人物形象一起,给读者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上一篇:【趣读】4本书4个有趣的灵魂4次改变人生的故事 下一篇:【趣读】“春秋战国”火了“长弓莫及”来了!